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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烟囱
2018-05-22 08:16:45 作者:宏亮 】 浏览:120次 评论:0
编者按:这篇作品无论情节、语言还是人物都比较接地气。传统老字号和现代生活的冲突,这个主题要写得好不容易,作者没有过多拔高主题,但自有一股暖意如温泉般流入读者心田。

            

很早在连山大街道南立一座石碑,人们俗称“王八碑”,上刻“皇清诰封中宪大夫佟公神道碑”。碑身青石雕刻,碑首九孔透龙,碑座巨大的龟跌。传说这“神道”是指通往城西尖山子佟家坟的道路,这碑是为清康熙皇帝生母“孝康章皇后-佟娘娘”所立。

在与石碑齐名的百米开外处,还有一家老澡堂子“涌泉浴池”。老板叫牛旺,五十出头,长的得宽脸庞,微发胖,一双眼睛闪闪有神采,说起话来爽快、干脆。

据主人讲他爷爷住在连山大街王八碑附近老母大院,因家庭人口多在院内挖了口笨井,吃水不用上别家挑去了。时间长了这口井清甜爽口,像泉眼一样四溢喷涌,常年不干涸。有一年一位道士路过大院说此井是圣水,人喝能长命百岁。老爷子就开了一间澡堂子,后取名叫涌泉浴池。小浴池独居“王八碑”圣水之处,一传十,十传百,边外蒙古人都过来泡澡去瘟疫。家业传到他爸爸手中解放了,实行公私合营浴池变为国营企业,“文革”期间浴池被砸牌改为东风浴池,进入九十年代企业改制,孙子牛旺买下了,成为第三代涌泉浴池的老板。 

大烟囱一直支撑涌泉浴池生计。外面的旧城都拆掉了,建起了高楼大厦,但唯一留下来的是那三层涌泉浴池小楼。“旧生活”带来满城人的眷顾和欢乐。

老板牛旺用爷爷传下来的经营招牌,把水温烧开,分烫、热、温三个池子、大厅设木板床,浴枕俗巾、呱嗒板鞋,开水茶炉昼夜点着。用老板牛旺的话说,这是最舒服的家,泡多长时间不能撵客。因此,周围二三十路的人都赶到这里泡澡聊天。拎着茶杯,鸡鸣到堂子,“洗头遍水”。一泡就一天,累了躺在木板床睡大觉,醒来,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光着腚围拢在一起侃大山。

“这水烫得真过瘾,舒服!”

“待打点。”

“随你便,”老刘顶着满身的热气,大腿烫的像下屉的龙虾红的发亮,张着嘴大声对老郝说着。

“老刘,我带好茶了,龙井茶,水沏好了。”

“咱这地方要修立交桥了!一个叫海航路立交桥,一个叫海翔路高架桥。”

“哪啊?”

“就是那老双桥洞和高把屯,这回去新区方便多了,沒事溜达呗。”

 “嘿!一个八十多岁老太太生下三胞胎,你信不信?”

“瞎掰呼。”

“打气啦!”一阵高喊,人们又鱼跃式下池子了。

“好水,好水!……”十几个“老澡皮”在弥漫雾气池中露出脑袋唱水调歌,一种舒畅愜意飘出大厅。

过了小寒,进入腊月门洗澡的人见多,买了票进大厅还是找不到床,抱着衣服在外面等待。看池的老杜一个劲吆喝“醒醒!东北来天头啦!”但吆喝归吆喝,床上呼噜仍在起伏,睡了大半天了,也沒有一个让床的。搓澡的师傅在白花花的肉皮上敲的三响,震动池堂里的水气直冒浪花。

外面的雪花一阵比一阵飘的大,进来的人直嚷嚷咋不铲出一条道来。老板牛旺面部沉静,呆呆坐在前台,一根接一根烟吸着,往日的神韵已消失了。

浴池一个月关三回门,咋回事呢?

人们开始聊上了。

“听说环保来查,这里不合格,要取销所有的烧煤的烟囱。”

“那就是说说而已,过这阵风,走点关系就拉倒了。”

“大哥,你还不知道吧,这周围六栋住宅楼找专家测绘了叫大气污染,属于严重超标排放,人容易患煤烟病,国家不允许。”

电视台说,受浴池煤烟之害,这里居民家家挂起了防尘罩。夏天不能通风,冬天蔽黑雾,出门戴口罩,上年岁人犯哮喘病,人们给这里烟囱叫“黑煞神。”

“那你说的意思,咱泡澡舒服了,人家遭殃了!”老郝喝了一口茶笑着说。

“这回可是真的,中央督查组驻在了,不改恐怕不行。”

“也怪,我三天不来泡澡这身子就发痒,去哪冼都不如这好,这要停了去哪呢!”老郝伤感说着。

洗澡的人嘴上一说当闲嗑。但老板牛旺心里明白,这一回这关难过。政府把改造燃煤锅炉列入蓝天工程。

看着墙上的照片,手中的开门钥匙,他慢慢沉下去了,沉到很远处。澡票由0.25角钱涨到0.8角,一道小门开到两道大门,一夜间澡票猛涨到10元,但洗澡的人越来越多。过去的不容易和奋斗回味在心里。

望着大厅里“涌泉浴池”牌匾,老板牛旺感慨万千,不禁想起那年从县长手里接过“涌泉浴池”老字号证书,还有一本大红的荣誉证,他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下那高高的领奖台的。他学习外地经验增加了汗蒸、修脚、理发、保养等项目,赢得滨城老百姓一片赞声,浴池生意一年比一年好,连外商考察团都到这里来泡澡,夸水好热呼。还保留着外国人的名片呢!如今这黑烟坑了人,伤了大伙的心。我不能继续照这样干了!想到这,他幡然提笔写一个停业牌子挂在门口。

一个月后,市政府决定,拆除地面所有大烟囱,建设现代商贸中心。“王八碑”迁移到人民公园。老板牛旺带着儿子来到工地,指着远处涌泉浴池的位置,说,儿子,明年开始,你就要掌管新的浴池了,这圣水沒离开咱,老人认这块牌子洗热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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