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蹿出的火焰映红了整个房间，也把两个瘦弱的身影映在了后面的墙壁上。两个蓬头垢面的孩子在灶膛前手忙脚乱的忙碌着，一个拉扯着风箱，一个添加着柴火。灶膛里的火旺旺的时候，他俩便从旁边的柴垛上拿起书来，朗朗地读上几声。柴火映红了他们幼稚的脸，也在脑海中印下了那难忘的一幕。
　　那是一段酸楚的岁月。它见证了农村孩子茁壮成长的历史，它镌刻着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现在想起，苦涩之中又蕴含着温馨。
　　大凡七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都有过烧火做饭的经历。特别是在农村，大人们成天都有干不完的农活，像家中做饭这样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孩子的身上。小到几岁，大到十几岁都得做饭，几乎是那个年代见惯不惊的事情。
　　春夏季的灶膛边令人生畏。
　　春天的柴火少，质量也很差，大多是一些不太干燥的杂草，放进灶膛里很难燃烧起来。那柴火冒着浓浓的白烟，在整个屋子中弥漫扩散，熏得眼泪直流，咳嗽不断。那柴火是经不住风箱鼓风的，风一鼓灶膛里的灰烬乱扬，零星的火星瞬间不见。唯一的方法是把柴火的底部掏空，让更多的自然风徐徐进入。灶膛里的火星越来越多，越来越旺，待你不注意的时候，冷不丁的燃烧起来，灶膛里的柴火一下子燃得精光，逸出火焰冲出灶门蹿得老高。重新添加柴火后，又是一阵浓烟滚滚......
　　夏天的气温很高，坐在灶膛边做饭那确实是一种煎熬。灶膛里的火焰烤得人们面红耳赤，汗流浃背的。烧火时，手摇一把蒲扇，坐得远远的才能感觉到一丝丝凉爽。时隔一会往灶膛里添加一些柴火是必须记住的，有时灶膛里的火都熄灭了，可粗心的我们却浑然不知。时间在引火——熄灭——引火中悄然流逝。结果是饭熟晚了，疲惫的大人回到家中没有饭吃，惹得家长的一顿训斥。所以，夏天的灶膛边留下的总是一些苦涩的回忆。
　　秋冬季节的灶膛边最是令人向往，往往不需要大人的安排，我们也能做到令大人称心如意。
　　秋天到了，玉米成熟了。做饭的时侯掰下一个成熟的玉米棒子，剥去外皮，捋掉胡须，埋在炭火中，然后便是一阵急切地等待。约莫几分钟，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后，从炭火中刨出玉米棒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让人难以抗拒。一粒粒玉米由白嫩变得黝黑，正裂开嘴角欢笑呢！迫不及待剥下几粒，放进嘴里咀嚼，一股糯香溢满口腔。大人有时也经不住诱惑，低声下气地讨得一截，囫囵吞枣地吃起来，那吃相惹得我们一阵大笑。深秋时节，红薯出土了，灶膛里又飘出烤红薯的味道。
　　阵阵寒风呼呼的刮着，秋天悄无声息的走了。冬天气势汹汹的来到我们的面前。穿着单薄的我们在寒风中颤抖着，瑟缩着。灶膛里那熊熊的火焰成了我们心中的牵念。冬季夜长昼短，为了缩短一日三餐做饭的时间，大人们才舍得拿出贮藏在墙角的大柴（就是一些燃烧值高的木棒和木块）。大柴在灶膛里欢快的燃烧，发出“嚯！嚯......”的声响，这时候妈妈总会笑着说：火笑有客来。大柴的燃烧值很高，引燃后，在灶膛里放上几块，几乎不用怎么动手，就能煮熟一顿丰盛的大餐。坐在灶膛前，一边望着那上蹿下跳的火焰，一边盼着锅里的猪肉早点熟透，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期盼。
　　每年的立冬前后，我的手背总会冻出几个肿块。烧火的时候，妈妈总是叮嘱我把手放在火焰上烘烤。几次难以抑制的瘙痒后，红色的肿块竟奇迹般的消失了。
　　每次烧完大柴后，灶膛里都会有很多明晃晃的炭火。妈妈都会用小铲子把炭火铲到烘笼中，再小心翼翼地团拢，送到隔壁七八十岁的蒲爷爷手中。蒲爷爷总是一边道谢，一边忙不迭地把烟斗上的烟卷伸到烘笼中引燃，然后用长衫遮住烘笼，一边哒吧着烟嘴，一边悠闲地烤起火来。
　　去年春节回家，我和哥哥都不约而同地坐到了那熟悉的灶膛边。灶膛里的火焰从灶门里蹿出，映红了整个房间，也映红了我们那饱经风霜的脸。
　　2014.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