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是一座神宇,破败
日渐陈旧,它在落日西沉时领悟神的旨谕
硫磺,自屋顶的烟囱和管道泌出
这焚身之物,内服补火升阳祛湿邪
外用消毒百虫不近身
易燃,水火不相逮
那么多空置的房子熊火猎猎
把欲壑难填的嘴脸煆成齑粉
回炉再造,烧掉这副无用的皮囊
懦弱缺钙的骨头
让我得以卸下这人世沉重的镣铐
和面带微笑环抱敌人手握的利刃
我的肉身,无以复加的恶罪
在这一时刻奉上神台,再次忏悔
左耳
当我遇见那个被一滴水花打湿衣袖叫丁艳的女诗人
遇见饶雪漫《左耳》里的小耳朵
我才勇于直面自身的缺陷
不明原因左耳失聪,我一直以此为耻隐晦莫深
我确信尚在记事时,左耳曾听见过虚拟的海潮声
现在它成了一种摆设
我用右边的一只耳朵听流水花落,听破碎之音
听甜腻情话,虽然它远离心脏
我习惯右侧卧眠,因此比常人更容易深入梦境
当我对母亲刨根取证时
母亲先是惊诧,然后低头寻思:怎么就聋了呢?
好似要把我三十几年的光阴都扯出来,翻找原由
少女之心
琉璃一般
普天之下没有哪个工匠
可以把一件器物
打磨的如此晶莹通透
拥有她,就坐拥生命中
弥足珍贵的部分
她青涩发光的身体,是春天的源头
不知轻重的人,把她拴在腰间
当此人躬身贪恋一朵花香
她的完整和纯粹,在瞬间崩坍
只有把自己变得更破碎
甚至在体内掺杂异物,填充裂缝
才能接纳并等候,那个思想跑偏
半路抛锚的人
龙南关西围屋记
脚步缓慢一些,俯下身
就能听见石头排列的心跳
它们在潮润的雨水中复活,卯足劲呼吸
空巷回音,阶庭深深
青瓦缝里的蕨草,卧着古调
雕花窗上,蒙着细如银丝的蛛网
我往南边回望,推石磨的人淆然泪下
面对时光流逝,她依然秉持温和的目光
总是幻想佝偻在角落里,卖灰水板的老太
就是曾经厢房里的闺秀
与一位长工相恋
他们的爱情,如这座围屋一般旷世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