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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种植的那片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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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王东宁 发表时间:2026-05-08 08:40:04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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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作为平常菜蔬的茄子,是春夏时节普通人家餐桌上较常见的菜肴,无论清炒蒸饪都有着恰到好处的清淡口感与色泽,既承载着一缕绵长的乡思,还深藏着绵延千年的农耕文脉。茄子这种品种已有着近四千年的栽培历史,当初从古印度传入,穿越两千年华夏烟火,从古籍诗词中寻常的珍蔬,逐渐地进入到寻常百姓的餐桌,并沉淀出独属于中式乡土的烟火底蕴。本文作者以家乡青蒲的水土为底色,细腻描摹了里下河地区茄子的生长习性,以及世代传承的栽种技艺;从生产队集体育苗落笔,写尽了祖辈贴墙留种的农耕智慧与农家移栽管护的日常细节,字字皆是乡土原生态生活的真实写照。文章着墨不止于记录茄子的种植之道,更细道了家乡蒸茄、炒茄、茄汤、酱渍茄等多种烹饪方式所派生出来的家乡风味,娓娓道来,童年里家乡那唇齿间留香的滋味与家人温情跃然纸上。作者以茄为媒,融古今于笔墨,引诗词典故、民俗寓意、药理价值,解锁了茄子背后长寿多子、祈福辟邪的民俗文化,诠释了跨越千年的茄文化底蕴。四时风物,烟火寻常,大棚蔬果可逾越四季,却唯独随着时令生长的家乡茄子,藏着最纯粹的人间烟火。作者笔下,满园累累紫茄是夏日最美的田园景致;灶间茄香袅袅,是心底最深的故土温情。一纸文字,写尽一物、一味、一乡、一生,小小的茄子,串联起祖辈的辛劳、亲人的温暖、故乡的记忆。岁岁茄香如故,世事烟火寻常,这萦绕舌尖、镌刻心底的茄香,最终化作萦绕一生、无可替代的乡愁,动人至深,余味悠长。其文字内核既升华了乡愁,也贴合了种植饮食文化与历史底蕴,并与民俗寓意相兼融,就让文字具有了值得咀嚼的意义。

    茄子,是茄科属的一年生草本植物,也是全球广泛栽培的药食同源蔬菜。起源于古印度,人工栽培历史近4000年。西汉时期传入中国,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栽培史。根据梁朝孙元晏《蔡樽》诗:“紫茄白苋以为珍,守住清真转更贫。……”诗中体现出蔡樽太守清贫,将栽培的茄和白苋“以为珍”,说明茄子在当时已经是升斗小民们的普通蔬菜。

    家乡青蒲,位于泰东河畔,属里下河锅底洼地区,雨量充沛,又是黏性土壤,适合茄子生长,是家乡人夏秋之季的主要蔬菜之一。家乡人种植茄子,在清明以后,小苗移栽。由于现在是各家各户小面积移栽,只能买现成的“茄秧”(茄苗),幼苗很“娇样”,不像青菜秧那样“泼”。移栽前,先打好一个个浅浅的小坑,上好鸡粪、猪脚粪等基肥,苗栽好后,上面抓把干菜籽壳遮住,起到保湿作用,有时也以防太阳曝晒伤苗。五六十年代,生产队有专门的蔬菜地种植茄子,大面积的栽植,必须自己动手育苗,记得儿时,看到奶奶将茄籽和泥土拌合,加水做成饼样,贴在墙上越冬,待来年育苗。当苗龄达6-7片真叶时即可移栽。选择平畦或高畦上好腐熟的有机肥料。因为茄子喜温,不耐霜冻,耐旱能力弱,生长时期,适宜生产于家乡的保水保肥的黏性壤土。因为不耐干,所以要浇水保湿。民间谚语说:“有收无收在于水,收多收少在于肥”,浇水时间选择在下午4时以后,亦或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当然要小水勤洗,浇控有度。茄的生长期间的田间管理,除浇水、追肥、薅除杂草、壅土外,要及时治虫,防治蚜虫、红蜘蛛等,病害主要是防治褐纹病、灰霉病等。移栽时一般行距为50-60厘米,株距为40-50厘米,要通风透光,平时要进行整枝,除去多余的侧枝,老叶、病叶和过密枝叶,才能避免养分浪费在无效枝叶上,促进膨大和着色,减少病虫害。

    记得儿时,我家门前的菜园里,妈妈种植的那片茄子,犹如一幅精美的油画。夏日炎炎,万里晴空,阳光洒落在茄叶上,在翠绿欲滴的叶子下面,“躲”着挂满一个个硕大的茄子,弯曲有致,自然而富有美感。在阳光下,渡了一层华丽的深紫,表皮呈现出一种靓丽的紫红色、紫黑色,散发出一种清新的气息,闻了,好像呼吸都畅通了许多。又如晚霞中的一抹红晕,美得让人离不开眼睛,在菜园里显得格外醒目。这些茄子,不仅外观养眼,而且个头很大,每一个都如同婴儿的手臂一般粗壮,沉甸甸的,有的还吊弯了茄枝,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秋天到了,凉风习习,这是收获的季节,可以想象,没有茄子紫的秋天,一定会觉得少了色彩的浓郁,少了秋味。妈妈摘茄时摘一个,我就用手“逮”一个,刚摘的茄子,顶部连着一小圈绿色的果蒂,紫绿分明,像是精致的装饰品,为茄子增添几分雅致。我握在手里,外皮光滑且带有光泽,象抹了一层油似的,我象在抚摸婴儿藕段般的臂膀,爱不释手。那一刻,成就感油然而生,这是大自然的馈赠,享受硕果的喜悦心情,溢于言表。望着妈妈那慈祥的笑脸,黑发里隐藏着几根银丝,更加感恩妈妈的辛勤的付出。晚上奶奶用自制的土酱油烧茄子,家乡人叫“熬茄子”,我们弟妹们吃的喉哽哽的(好吃,吃得太快,象阻住喉咙一样)。那个年代是一顿“美味佳肴”了。

    家乡人吃茄子,蒸着吃,六七十年代,把茄子放在大铁锅的饭锅上蒸熟,取出用筷子戳烂,放点菜油,扑点蒜头(将蒜头用薄刀扑碎),无论吃饭吃粥都很开胃。青椒炒茄丝,从古吃到今。糖醋茄子,酸甜开胃不油腻。肉末茄子,家乡人叫“茄夹子”,将肉末炒香后加入绿茄块中(家乡的另一品种:青绿色的茄子),看似一个整茄子,蒸熟食用,茄软肉香,非常美吃。炒茄块放点蚕豆瓣做汤菜……。切记,茄子切开时,不能久放,要即时蒸炒,否则易氧化,易变色,久了易变质,影响茄子的色香味。家乡人还将稍老一点的茄子,切片晒干,渍在自制的土酱油里,吃时捞上一小碗,蒸熟放点蒜花,可口下饭。难怪唐代柳宗元被贬时,写下了“香饭舂菰米,珍蔬折五茄。方期饮甘露,更欲吸流霞。”菰米和茄子,是最家常的饭菜,在柳宗元的笔下,仿佛吃的什么仙味一样。

    茄子有一定的药用价值,在李时珍的笔下,散血止痛,消肿宽肠,清热活血。从现代医学角度讲,茄子还是一种中药,性凉,味甘,具有活血消肿、清热解毒等功效。一般人都可以吃茄子,但脾胃虚寒的人要少吃,以免引发腹泻等症状。现在有了大棚蔬菜,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茄子,但大自然就是如此,还是什么季节吃什么蔬菜,才更有味道。

    茄子的种植,历史悠久,积淀出千年的茄文化,除饮食文化外,茄子寓意着长寿、多子、仕途,如形态象征,茄子修长,配上顶部花萼,活脱脱像古之“高冠”,暗含加冠,象征福寿绵长。形态联想,籽多饱满的果实特征,被解读为“代代有子”的生育祝福。诗画留痕,从南宋郑清之的:“青紫皮肤类宰官,光圆头脑作僧看”,到清朝乾隆皇帝下江南时,在一农夫家平常“蒜蓉蒸茄子”的题跋,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对话。同时也是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并逐渐走进庭院,观赏花卉的“紫茄盆景”。在民俗中,有茄子与艾草同挂门楣,以驱邪避灾之习俗,因“茄子”与“邪”源于方言同音,民间有些地方认为农历七月(尤其是七月十四、十五)是“鬼月”,邪气较盛,需吃茄辟邪。家乡人立秋吃茄子的习俗,凝结着农耕文明的时令哲学,成为蒜香的家常。

    每当我吃到茄子的时候,妈妈摘茄子的音容笑貌,奶奶灶前煨煮茄子的靛蓝身影,“是妈妈种植的那片茄”?这是终身忘不了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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