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在这个时候到来

不带雨伞，也不带行李。深夜的敲门声

像一小截粉笔，在空气中划出潮湿的痕迹

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

那蓝色的布料，慢慢渗出南方的云。我递过去的茶杯

在她掌心生出细细的根须

雨在我们之间停住

像一句刚说出口就后悔的话。她用手指

在窗玻璃上画地图，国界模糊，地名模糊

只有一个圆圈，圈住某个小镇

天快亮时，她起身离去

留下一屋子的水汽。我数她喝剩的半杯茶

数她没抽完的烟，数她滴在地板上的名字

哦，这漫长的入梅时节，连镜子都在哭泣

《雨季》

雨下了整整一个月

把小镇下成一块潮湿的毛巾。我拧不干自己

也拧不干窗台上那盆垂死的茉莉

每天傍晚，我撑伞走过同一条街道

看水洼里漂着破碎的晚霞。想起她说

“爱是苔藓，长在不见光的地方。”

门铃生锈，微信空寂

旧藤椅在走廊里收集水汽，像一个人

反复练习拥抱。我擦拭书架上的灰尘

发现去年夹在书页里的银杏叶，已经薄得透明

薄得能看见叶脉里游动的鱼

夜晚，雨声把寂静钉进墙壁

我数墙上的水渍，数到第十七个夜晚

它们长成了一棵枇杷树的模样。而树下

空无一人

只有持续的水声

滴穿时间的铁皮屋顶，把记忆浇灌成

一丛疯长的蕨类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