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以及伤痛，从一把二胡

两根飞雪的弦开始

有泉水

自一声呜咽的寒灰间

升起一个骨肉交错的悲痂，冷冷地

在琴箱里躺着两条

涩味的弦子，是星群下枕着一根挠心的狗尾巴草

一根入魂，挟梦的一根琴竿

和拉着时间的

布满沙烁的手

一条往右

吊起一轮被拉弯的月亮

秋色，自一声磨砂的蝉鸣中

叫得千般惊心

落叶飞身从白杨树上

向痉挛的，最后一次晚钟投去

你是黑夜的一双黑瞳——

行走的一件被盐洗过的棉布衫

今宵将露宿何处

活在今天的人

又比昨天好过一些，而脚下的路似乎矮了一寸

有人从夜里背着一把二胡的身世

在时间中行走

月光下的一个音节跳动的心脏

群星如沸

丛林中有伐木的声音

抬头望天，月光洒下如水的心事

我看到有人坐下

并从风中飘出的一首歌，有窑子里一股

大烟味的琵琶声

一句送给雨滴

剩下的一句

藏进自己的袖中，是一枚醒着的血

风从迎面吹来，在一树落花下

振衣万仞中

一把焦黑的手，取来

挫骨的椅子

从夜里。把眼睛紧闭在心中

在心中砌一座雨打芭蕉的房子

你在椅子上把日子拉的

叽叽作响——

手中的烟蒂上

有一抹星光，仿佛是眼中烧透的灰

在危崖中

尽是无处抵达的倾诉

在这条被弹断了的路上

有人死去

有人住在雪中——

有人从一个音符上

掏出一把湿漉漉的哭声

是那一根刚被伐下的拐杖，用一串黑音符

把无锡的土地捣得咚咚作响

而醒着的我们

亦不知何处是他乡

昨日，一件空寂的旧衬衫

被时间爱成了

屋顶的炊烟

唯有山中的泉水依旧，是一场参与轮回的落花

昨夜听说

惠山寺中的那株银杏开了

金黄，好看

开于一根

耸立在你心中的胡弦上

一个游客将山后的小路

踩成寂寥的秋蝉

一声一声

横陈在阿炳的体内，——黑如夜晚

一片月光射在拂尘上，随之

有蝴蝶

于一个蒲团——

下

山

去

了

银杏树下

秋风将吹灭这两只眼睛

从马头

一直到马尾，拴住一顶拉琴的帽子

这是弦外

最美的一个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