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别人写到母亲,总有些愧疚——我极少回家,虽然离得只有几十里。除去了客观的原因,我的每次回家,大约除了给母亲添些忙碌,便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然而我对母亲有些生气,因为她太偏向了,而且承认且不改。她总是尽可能多的给我创造条件,而把妹妹放在为我服务的位置。二姑曾逗妹妹说,她不是娘亲生的,不然为什么对你哥哥好,对你不好?年少的妹妹不经逗,竟然信以为真,回家问母亲,这事成了一个笑话。事实上,由于上学的时间长,我很少能帮家里做事,倒是妹妹承担了许多家务。在妹妹也成家后,还是经常回家帮忙,而母亲却腾出工夫为我看她的孙子。在她的眼里,外甥是人家的,孙子才是自己的,为这事,亲戚和我都没少说,却于事无补。
我一直都对母亲有意见。从我离家上初中时起,就要把好吃的给我留着,他们很少吃,而且要看着我吃完。我匀给妹妹,她也要说上几句。住校要从家里带吃的,便更要把好吃的带上,我们常为这个争上半天。结婚后,每次回家或者父母亲来,都要把蛇皮袋装得扎不上口,又嫌袋子小,又怕我不要。无论是我回去,还是父母从老家来,母亲在临行前一晚上都会忙到半夜,第二天又早起,一边还抱怨自己记性不好,又把什么东西落下了。我常说,我需要什么就自己要了,不需要那么忙,可哪一次她听我的了?
我小时候身体很弱,好不容易成活了下来,其间母亲的辛苦可想而知。大约上小学时候,我经常头疼,而且碍于当时的条件,查不出病因,便乱投医了。母亲打听了个偏方,用猪脑、羊脑炖黄酒。于是,听说谁家买猪头或羊头,母亲便千方百计的把脑子讨来,那几年,我着实吃了许多,不知是否因这方子的缘故,初二以后,便很少头疼了。
我的印象里母亲很喜欢算命,若是村里来个算命的,她便会去算一下,其实多是为我算。我原来都反对她算,而且许多并不准。但她好象把算得不准的都忘记了,只记得准确的和要防范的,于是,我很小便有了过继娘。直到过了三十岁后,我才不那么激进,慢慢理解了母亲,她也并非迷信,只是需要个心理寄托,保佑她的儿子能好好的。
我是一个不孝的人,虽然上大学时让父母脸上光彩了一会儿,但一直不能让她放心。我常劝她不要再操心了,这样说每每都惹她伤心,说我许多事她放心不下,不操心不行。非常怕让她知道我的身体状况,近来身体确实不太好,一旦母亲知道我生病了,便会很着急,几次三番地打电话催促我检查。而她忘了自己是一个病体,我让她来城里检查,总也不答应,真让人生气。
我并不承认母亲节,对于我的母亲来说,只有过年才是她过节,那时她可以看到孙子、儿子、儿媳,可以为一家人忙碌,劳累而又高兴。能跟儿子唠叨一番,是最让她渲泄痛快的事,这却是很少能做到的。时间久了打个电话,她会说:“你忙就别回来了,有空了我去”,这时常令我心酸,“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谁又能报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