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人们已入了家门。我是晚归的,街市上只有我了。很冷,我披了星月的光辉,我在赶路。
我是客居的,客居者也有一扇门,还有窗。虽然没有等门的灯火,但我还得赶回去,去清扫一下空房子里的寂寞和冷清。星和月始终都忠于我,除了风雨的夜晚,我都可以借这自然的光归去。
那路旁有灯的窗口是家居者的眼睛吗?它们燃着热情的火焰,可是向着我的?
我是客居的,可我也得归去。房东当然不会为我等门,可我的空房还没有点灯呢!!那样会给同样晚归的赶路人一只冷漠的眼睛,那太失礼了。看看众多有灯的窗,我想我得加快步伐。
前面突然分外亮堂,一团温暖的光不象是隔了什么发出来的。是的,那光晕从敞开的大门溢了出来,一直溢到门前的路面上,厚厚地铺了一层,象一片南方的油菜花海。我的步履缓慢下来,那光路伸向一扇轩敞的家门。而那,不是我的,我于是绕道而行。
“回来了吗?儿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驻足,我回首,应着那似曾相识的召唤。有银发在门前的灯光下闪耀,有一张面容上一条条皱纹菊花般绽放开来,展开的双臂象要拥回什么,蹒跚的脚步向我奔来……
我继续赶路,脚步匆匆更加匆匆起来——我不能让我的窗口如冷漠的眼睛直到天明。
又走过了那样几段灯光铺就的路,有如经过了好几个南方油菜花开的春天;又听了好几次“回来了吗?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好多扇轩敞的门在做着急焦焦的等候。
到了,总算回来了,我看到了那个黑的窗口,那扣着铜锁的紧闭的门,是我的。冷,我又感到了冷,这冷气从我的门缝里袭出来。星和月照旧随了我,高高地悬在我的空房上空。借了光,我推了门,开了灯,也是满满的一屋子灯光呢!闭上门,光也隔了窗汇入万家灯火里——眼睛,燃烧着热情的眼睛,有我的。
夜里不闭灯,我静静地聆听着晚归者的足音,掠过我的窗前——我窗外的路面也铺就了南方油菜花般灿烂的灯光呢!我兴奋地枕着那如歌的匆匆赶路的足音,梦着那些轩敞的门都欣然关了,吱呀一声,优雅地关了。
我,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