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校园时光,没有现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电子产品充斥课余,也不见五花八门的进口零食挑动味蕾,同学们的课余生活质朴纯粹,却处处充满了别样的乐趣。那时,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牙膏,竟也能在我的记忆湖面,激荡起一场不大不小、令人啼笑皆非的 “风波”。
记得初二那年,我所在的男生宿舍就像个小小的江湖,大家来自不同区域,带着各自的习惯相聚在此。我自小对牙齿情有独钟,一口牙齿也被我保养得白亮亮的,我特喜欢当年的草珊瑚牌牙膏,那股薄荷味中带着点甜丝丝的感觉,每次刷完,都觉得倍儿清爽,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而住在我上铺的姚军,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他身形高大,笑起来那声音能震得宿舍窗户嗡嗡响。他偏爱的是两面针牙膏,老是跟我们念叨:“这两面针啊,消炎止痛,刷得放心,还打趣的做起了广告:自从用了两面针牙膏,牙好,胃口好,吃嘛嘛香!” 每次刷牙,他都像给自己的牙齿做 “深度疗养” 似的,那陶醉劲儿,我们都看在眼里,以至于他说第一句广告词,全宿舍的同学一起响应,帮他把广告词说完,然后就是一阵哄堂大笑,接着就你一言我一语责怪他,做广告还能免费,真没劲。
一天清晨,夜色还未完全褪尽,宿舍的灯光立刻又亮了起来。同学们像往常一样迷迷糊糊地起床在宿舍门前的自来水池旁洗漱。我睡眼惺忪地伸手去拿自己的草珊瑚牙膏,刚挤上牙刷,往嘴里一送,突然 “噗” 地一口吐了出来,脸上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心里 “咯噔” 一下:“哎呀妈呀,这啥味儿啊!咋这么苦,跟喝了中药汤似的。” 我这动静可不小,大伙都被惊着了,纷纷侧目。姚军正刷得起劲,听到我的叫声,顺口来了句:“咋了,吃不了苦啦?你那细皮嫩牙的,偶尔尝尝中药味儿,对身体好!” 他这话一出口,宿舍里哄堂大笑。
可我却觉得不对劲,立马拿起牙膏仔细一瞧,这哪是我的草珊瑚啊,绿白相间的包装变成了蓝白的,上面明晃晃写着 “两面针” 三个大字。我一下子火冒三丈,冲着宿舍里就喊:“谁干的好事,把我牙膏换了,害得我一大早闹这么一出!” 这一喊,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透着无辜。
姚军这时也瞅了瞅自己手里的牙膏,惊讶的说:怎么你的牙膏在我这里,我也感觉怎么不对味”。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几步冲到他面前,指着他说:“姚军,是不是你干的?你不就爱用这两面针嘛,准是你趁我不注意给换了,想捉弄我是吧?” 姚军瞪大了眼睛,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急得直摆手:“你可别冤枉好人啊,我昨儿晚上倒头就睡,夜间从未醒过,哪有闲工夫折腾你的牙膏啊!” 由于姚军平时动不动就喜欢在同学之间搞点乐子,我当时真有点生气,哪肯相信,一来对他刚才嘲笑我表示反感,二来换牙膏他有洗不脱的嫌疑。于是,两人像两只斗架的公鸡,眼睛瞪得溜圆,互不相让,就这么对峙着,眼看一场争吵就要爆发。
这时候,宿舍里的班长赶紧跑过来,把我们拉开,笑嘻嘻地说:“都别吵,都别吵,多大点事儿啊,说不定是牙膏自己长腿跑错地儿了呢!咱先冷静冷静,把事儿弄清楚。” 班长这么一说,大伙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接着,班长一下子来了劲头,扬言要把宿舍翻个底朝天,嘴里还喊着:“咱今儿个就当回福尔摩斯,非得把这背后捣鬼的人给找出来不可。”
没一会儿,他像是挖到宝藏一样,从墙角脸盆后拽出一支被挤得不成样子的草珊瑚牙膏,兴奋得手都抖了,大声嚷嚷:“嘿,瞅瞅,这是不是你那宝贝疙瘩,在这儿猫着呢!” 我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抢过牙膏说道:“可不就是嘛,肯定有人故意使坏。” 姚军也赶忙凑上前,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地嘟囔:“这事儿邪门了啊,咱宿舍向来和和气气的,可不能容忍这种小动作,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皱起眉头,绞尽脑汁回忆昨晚睡前的点点滴滴。
有个同学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昨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隐约听到有响动,还以为是自己做梦呢,现在一琢磨,说不定就是那会儿有人在‘作案’。” 另一个同学也像被点醒了一样,连忙接茬:“对对对,我当时也好像听到了点动静,可太困了,翻个身就又睡过去了,没当回事儿。” 一时间,宿舍里七嘴八舌,讨论得热火朝天,那场面,跟侦破什么惊天大案似的。
就在大家讨论得正起劲儿的时候,隔铺平时胆小的刘文强一直紧绷的脸突然“扑哧”一声崩开了,憋不住笑了出来。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唰”地全集中到了他身上。刘文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都能滴出血来,憋了老半天才怯生生的,结结巴巴吐出实情:“是……是我干的,昨晚我睡得迷糊,起夜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脸盆,黑灯瞎火的,把两支牙膏弄混了,慌乱中就随手给塞回去了,哪晓得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说完,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大步走过去,故意重重地咳了一声,先把刘文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文强像是受惊的小鹿,肩膀微微一抖,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衣角。我看着他这副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姚军也走了过来,一副憋着坏笑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些:“你这家伙,差点害得我和刘军‘兄弟反目’啊!知道我们刚才多上火不?我这心里还寻思着,到底是哪个家伙跟我过不去,在这节骨眼儿上搞小动作。” 说着,我还装模作样地撸起袖子,在空中挥了一下,刘文强的眼睛随着我的动作惊恐地瞪大了一下。站在旁边的一个同学以为真的要干仗,慌忙用肩膀顶开我的身子,连声说别生气了,别生气。
姚军在一旁没忍住,“扑哧” 笑出了声,他赶紧用手捂住嘴,清了清嗓子后接着我的话茬说道:“刘文强,你这一脚可真够‘厉害’的,这连锁反应,差点把咱宿舍的和谐氛围给搅翻天。” 姚军边说边用手指了指周围的同学,大家也都配合着纷纷点头,刘文强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见状,语气缓和些说道:不过看在你不是存心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下不为例,要是再敢这么调皮,可小心我们‘收拾’你。 姚军也在一旁笑着附和:“以后晚上起夜可得小心着点儿,别再把咱们的牙膏‘乾坤大挪移’了,再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我们可真得给你立规矩啦。” 说完,姚军还伸手佯装要弹刘文强的脑门,刘文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脑袋,大伙看着他这憨态可掬的模样,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刘文强慢慢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窘迫,眼神也有些闪躲,似乎不敢与人对视,那副难为情的模样尽显无遗,对着我和姚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看到刘文强那软弱好像受欺负的样子,我和姚军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同学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这场由牙膏引发的闹剧,就这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圆满收场了。打那以后,宿舍里的同学们,每天早上挤牙膏的时候,时不时就有人提起这档子趣事,然后大家又是一阵开怀大笑,那笑声,仿佛能穿透墙壁,飘得很远很远。
那个年代的校园生活,没有太多的物质享受,一支牙膏、一场误会、一串笑声,却成了我记忆中最珍贵的片段。同学们活泼好动,青春洋溢的精神风貌,质朴纯真的情谊,就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中生根发芽,即便几十年后再回首,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浓浓的温暖与美好。它是旧时光的珍宝,暖了岁月,香了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