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赤风
父亲送我念大学那年,我十八岁。经历了高招生死的考验,我一下子变得沉默且有些老成。假期回家会渴望主动陪父亲聊聊天,讲些学校里的事,可能是因为没有读进父亲期许的学府心存愧疚的缘故吧!心里念得便是与父亲拉拉家常,晒晒太阳,在温暖的阳光下能够聊以慰藉的一些事情。
总记得院儿中的桃树,每到开花时节,纯洁的白花开的烂漫且热烈,洋洋洒洒把整个小院儿装点的格外清丽。渐渐地喜爱看花,喜欢在那台阶上静默,去感知那安静的花香。父亲爱极了花,其实父亲是爱花落后鲜美的果实。家里的小院儿总会有一些知名或不知名的花儿被安置在角角落落,一年四季让小院儿成了百花园,蝴蝶共舞,热闹非凡。那两棵桃树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所得,在我不记事的年月里在院儿中落户,一树绿色已然是好多年。
父亲的脾气并不算太好,在我记事起的时间里总是显得有些暴躁,他和母亲是一路磕磕绊绊走来的。我能看到他们之间有些时候的矛盾与无奈,我能看到那时小院儿突然地低沉。我仍然清晰记得父亲对我和弟弟的关心,其实,在那些年月中,这关于儿子的琐事依旧是他心中的最重,每每念及此,我总会泪水潸然。
我想父亲曾经一定幻想过自己的儿子成为优秀的人,成为不平凡的人,可这么多年日子一天天流逝,他的儿子依旧平凡且普通;不太突出的成绩,不算有名的大学;也许这些在他现在看来并不那么重要,以至现在的期望只是和睦的家庭,安稳的工作而已;最爱桃花将落的场景,嫩绿的枝叶中百花缤纷,清爽怡人。微风过处,落英纷纷,一地洁白;开花时节,父亲会拿着一把大剪子修剪花草,一搭一搭的说着话,整理一下葡萄架,给月季剪个形状做些异想天开的嫁接,日子是那么的平淡且温醇,经年愈清。
后来父亲的脾气渐渐变得温和,也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威严;和父亲促膝长谈,猛然发现他已是那样的苍老;步履不再迅速且有力,乌黑的头发中竟有些白色点点;还是十八岁的记忆,他穿着整洁的衣服去看刚入学几周的我。客客气气有礼貌的跟辅导员说着话,腰板直挺,语气有力,可短短的几年,父亲已换了容颜。
很喜欢史铁生的《合欢树》,但从不看评论。一遍又一遍,流过泪,但更多是怅然。怔怔而呆,说不上是寂寞还是悲痛。曾以为十八岁高招落榜那一年已流尽了人生中所有的泪水。后来想想觉得好笑,人生在世,那点悲痛只是百花一束,况且眼泪并不是伤痛的代名词。
合欢树依旧年年迎风,桃树依旧岁岁花开,经年渐长,淡淡的温情确如阳光,如影随形,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