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三月,因为清明节要回家去父母坟前祭拜,也因为要送还一笔债款,我到了叔叔家。其实我是不太想到叔叔家去的,他们是有钱人,而我是一个穷鬼,不管他们是否瞧得起我,我也不想去他们家,免得自己不自在。很多时候,我不爱窜有钱人家的门,因为那种有钱人会让自己感到很拘束。按常理来说,父亲不在了,叔叔便是唯一至亲的长辈,作为晚辈,我这个做侄女的是应该拜访叔叔的。像我这样远嫁他乡的人,其实一年也难得回去一次,然而就这样的一次我都不是很想去。我知道问题是出在我身上,心理上的毛病改不了:因为自己穷,所以自卑到哪里也不想去。
叔叔,这个曾经被我寄予太多希望的亲人,一次次让我的愿望落空,我本来就已经对他感到失望。父母去世后,被痛失至亲的伤悲纠缠,我更是对很多人和事看淡了,甚至是心如死灰。这也许也是我不愿去叔叔家的另一个原因。
对于我的到来,叔叔婶婶其实还是挺高兴的,拉着我问长问短,也向我说起他们自己的情况。也许有些话他们不曾向别人说过,那些不为人知的烦恼、苦楚,一言难尽的艰难不易。婶婶还说,如果以后我有困难可以找她,她家以前看似混得很好,其实也有经济上非常紧张的时候,也是东借西凑才得以渡过难关。她还向我许诺,等以后日子好过了,会帮我一把。听了她的一席话,老实说,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产生惊喜。曾经我是非常地希望叔叔能帮我,借钱给我做大生意,可他们总有很多借口推脱,一直没有让我如愿。现在我早就不存在这种想法了。这次我特意到他家,就为还掉他们曾经在我盖房时借的一千元钱。我甚至想过,还掉这笔钱以后,再要不要去他家,那就得看我的心情了。反正父母也不在了,家都不存在了,干嘛还要回去呢?连父母这样最亲的人都不需要我去看了,至于那些别的亲人还要去看干嘛?尤其是那些有钱的亲人,他们又会有多少真心对我这样的穷侄女呢?我总认为别的亲人是无所谓的,对于他们来说,穷困潦倒的我是微不足道的,而他们对于我来说,也远不如我那已经亡故的父母重要。
尽管婶婶的话并没有让我再度产生任何幻想,但我依然从她真切的话语里感受到了她的诚意,心头的寒冰也在不经意间慢慢消融。我相信,她若对我没有一丝歉意,也绝不会对我说出如此推心置腹的一番话。
那次到叔叔家后,看到叔叔婶婶在我来后的热情招待、走时的百般挽留,还有对我说过的真心的话语,我感觉他们并没有把我当一个外人,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穷鬼。我不能因为看到他们表面富裕但又没有帮助过我;我就怨恨他们、疏远他们。也许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们看似很富有,活得很潇洒;其实也有一些难言的苦衷,比如资金上的投入其实都是四处借高利贷,叔叔奔波几十年挣了钱却落下了许多病,一家人并不是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甚至节约到一双旧波鞋还要穿几年。
我想我必须明白一个事实,父亲永远是父亲,叔叔也永远只是叔叔,他如果是有情有义的,他会在乎自己的侄儿侄女日子过得怎么样;如果他是冷酷自私的,他会忘记自己的侄儿侄女是与自己流着相同的血,忘记自己与侄儿侄女们同一个姓。别要求一个做叔叔的像父亲一样来关心你。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至少他是你的长辈,是长辈就该尊敬、念记,这与巴结、依附无关。对于亲情,你只能指望给你带来温暖,而不是幻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企图享受亲情给自己带来实惠。只有学会正视亲情,亲情在你眼里才不会变味,才不会让你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