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想写点什么,然心情有些沉重,一时竟无法动笔,好像窗外浓浓的夜色压在心头。我有些口渴,就下楼去了。母亲听到动静。问。
“拿开水。”
母亲双目失明有十余年了,她头发花白,微胖,双手不停地哆嗦。
“房间有罐头橘子,好吃,止渴。”
“不吃。”
母亲咳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这罐头橘子,母亲今天说三次了,我有些不忍。
“我马上来拿。”
当我把开水拿到楼上书房,返回母亲房间时。透过走廊微弱的灯光,看到母亲倒在地下,我急忙搀扶她起来,坐在床边。
“怎么了,妈?伤到没有?”
“没事,没事。”母亲像做错了什么,急促地说道。我知道她摸索橘子给我,想快点。我吃她的橘子,倒成了一种对她的恩赐。我发现地下好像有一小滩血。打开电灯,真的是血。
“妈,您伤了,地下有血。”我急忙在母亲身上查看,母亲轻轻躲闪一下。但我还是发现她一个手指甲根部的皮肉裂开了,裤子也有血,我给她简单包扎一下,找一条裤子,让她换上。我问她伤到别处没有,她始终不肯承认。
母亲真的老了。这似乎与秋天无关。但土地与母亲,却一脉相承。我诞生,风雪就打开了一扇窗户,母亲的光阴在那里匆匆流走。春天里的母亲,以朝霞洗脸,在紧凑的日子,端着瓦盆,少许米粒,足以让我们兄弟姐妹们开心。父亲始终沉默无语。他手里的烟斗,在傍晚时分,像天上的星星,忽明忽暗。幕阜山的脊梁,远离海边,就是太阳也没能让他开口说话。当我学会沉默的时候,这一切,已经很遥远了。父亲去世多年,母亲的秋天也早就来临。
现在是秋收,收割机在田野里匆匆忙忙,金黄的稻子成了生活的全部意义。当我看到只有一些留守老人在田间劳作的时候,我心有些揪紧,更加不敢直视母亲。河边的树总是那么安静,白云还是那么白。他们是幸福的,可我母亲无法看到,她的眼里装满黑夜。我有些懊恼,去年秋天我竟然在日记里写道:
此刻,我听到了果实坠落的声音
击穿所有的屋顶,包括天空
包括即将瘦小的田野
当时我被这秋收的声音激动着,还说笑容大于天空。母亲的老去;我成了秋天的看客。如今,对于这些我都无法释怀。如同石头压住了喉咙,我再也发不出喜悦的声音。但母亲始终是微笑的,她似乎嗅到了秋的味道,人间的苦难她都可视而不见,只要我愿吃她床头的橘子,她就幸福。
愿母亲,在秋天后的冬天不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