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有听到这些儿时的歌谣:正月里,正月正,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吃毛香(一种蒿子粑,香味独特),五月端阳,家家粑香……
小的时候,可是烂熟于心,用父亲母亲的话说,这就是无名的曲子自来的腔,不晓得我们这些小皮猴一天到晚嚷嚷些啥。为农事所忙,两肩都是生活的压力,大人们自然没有这样的心情。不是说他们不稀罕,是他们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分不出心思在这上面。
尽管在孩子们的眼里,每一天的时光都很漫长,事实上,这日子的步伐真的很快,一不留心就撵不上。想想也是,刚过完年,一转眼,正月元宵,再一划,二月二,睡在床上,似乎都能听得见百草发芽的声音,三月三吃毛香又只是一会功夫的事。吃过毛香粑,四野顿时一片葱绿,花也开了,鸟儿也飞回来了,该是什么样的景色又是什么样的景色,好不叫人欢喜,被冬天藏起来的这幅画,有嗖的一声展现在人们面前,大人们欢喜,小孩子也格外高兴。
大人们忙着莳油弄麦,整田播谷,有没有在意这些,有没有想着五月还有个端午节,无论如何都可以犒劳自己一下,不知道,恐怕小孩子就没有这些心思。老家有句俗语,大人望插田小孩盼过年,不单单是过年,只要是节日,小孩子们都盼望着,原因很简单呀,大小是个节日,每家的娘老子,总要想方设法满足一下孩子们的期盼,再不景气的日子里,一样会有很多不能忘怀的味道。
五月端午,八月中秋,一个上年一个下年,除了过年,就算这两个节日重要。所以呢,五月端午,在老少男女的心里,都会有特别的意义。过年一定要走亲戚拜年,剩下的节日里,就只有五月端午、八月中秋,顶亲顶戚一定有走动,平时都忙,这么重要的节日里都不串门门、说说家常,感情自然就生分了,好亲好戚常来往,可不能就这样冷淡了。
各地一乡风,这端午,自是各有味道,不一而足,就算相隔十里,也会是各有特色。这些年居住在城市边上,越来越难感受到原汁原味的节日气氛,这端午节,也不例外。没有想起,也就罢了,只要心有所动,就会多出些不一样的感触,总觉得,带有某些传统的回忆,能润泽一颗颗驿动的心。这不是简单的守旧,而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守望,或者说,不自觉里的一种坚守。
明天又是端午节,一年一度,自然很叫人欣喜。前几日大雨滂沱,着实叫人忧心。母亲在世时总是说,五月端午划船雨,今年倒是有些应景。龙舟竞渡,好像是端午节独有的风景,或者说,赛龙舟已经贴上端午的标签,离开这个节日,总会少却一些丰满意蕴。还有粽子,不管是笠叶包的,苇叶包的,也不管事红豆的、蜜枣的抑或鲜肉的、蛋黄的,五月初五这一天,绝对会吃出不一样的味道来,无形的光阴、无数的变化、无穷的人情累积,酝酿了这些滋味。
端午吃咸蛋,已经演变成一种习俗,家家户户都不能少。年初的时候,母亲会把鸭蛋、鹅蛋集起来,用坛子腌了,等到过端午的时候,正好。腌蛋一定用雪水,这样腌制的咸蛋,更有风味。端午节那一天,母亲把蛋煮了,往桌子上一端,几双小眼睛刷的都直了。
悬蒲挂艾,是端午独有的一种景致。既然代代相传,一定有道理。种一小块艾草,又成了庄户人家不能遗漏的事情。剑一样的菖蒲长在水塘里,不用太花心思,这艾草,长在田边地角,好像也不用花太多时间去打理。日照风吹,再加上露水的滋润,小模样一样招人喜爱。到了时候,就该它们粉墨登场了,端午这节日,也就多了淡淡的艾香味。
香草美人,总是叫人萦怀,我不清楚,这艾,算不算一种。但是,一个日子,一个节日,就这样融合在光阴里,几千年的晨昏明晦、烟雨霞云,都包藏其中,大抵先人留给后人的,除却节日的韵味,还有很多人生的顿悟与品咂。
端午,不管有多少种别称,不管每一个人怎么体验,永远都是一曲流淌的歌诗,从上古到今天,每触摸一次,都会有全新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