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公交车,天空飘起了雪花。
晓晓拉了拉羽绒服,裹紧身子,戴上帽子,沿着马路前行十米,左拐,走进一条不足三米宽的巷子。
一栋破旧的六层楼,中单元六楼右侧门口,晓晓停了下来,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屋子。
听到响动,一个容颜憔悴的中年妇女从厨房走了出来,看了看晓晓,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回来了。”
晓晓脱下帽子,拉开羽绒服的拉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习惯性地问:“他还没有醒?”
妇人没有答话,缓缓地摇了摇头。
晓晓看了一眼客厅里唯一的家具——一张旧沙发,走向里面朝阳的房间,妇人望着晓晓的背影,目光有些呆滞,点点头,又摇摇头。
房间里很暗,除了一把掉了漆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椅子,就是一张床,床上隐隐约约躺着一个人。
晓晓随手把挎包扔在椅子上,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向窗户,熟练地拉开窗帘,转过身,看着床上这个男人清瘦的面孔,愣了几秒钟,俯下身子,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人继续睡着,晓晓站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晓晓端来一盆热水,用手试了试,把毛巾放进水里,揉了几下,然后取出拧干,擦拭那人的额头、脸颊、下巴、脖子,接着是双手,动作很轻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倒掉水,放好脸盆、毛巾,晓晓走了回来,从挎包里拿出随身听,带上耳机,坐在床边,凝视着熟睡的人,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晓晓像是想起什么,站了起来,摘下耳机,把随身听放在那人的胸口,把耳机插到那人的耳朵里,脸上浮起几丝苍白的微笑。接着,又坐回原处,转头望着窗外。
雪,更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晓晓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被人盯着,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一种很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
晓晓猛地转回头,惊呆了,先是一身冷汗,接着是一阵狂喜,她看到一双虽然无神却瞪得大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那张嘴微微地张合着,那双手微微地颤动着。
晓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然站起,大喊起来:“妈,妈,妈,快来,快来啊!”
急切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动了随身听,启动了外放功能,一个人孤独地听了三年的古筝曲《高山流水》,再一次在两个人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2012。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