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骗局?xml:namespace>
邹达信在出来的这二十年中,他历尽了各种坎坷。
自从被抄家出走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达信怀着沉重的心情。不知什么时候才得云开见日出。他一边走一边想。身上没带多少钱,只好到了四川万县再说。到了万县陈家坝,来到老伙计易明清家里,谈到这次的遭遇,听到的人旡不感到这老天对达信的不公。老易便对达信说:“没事,就在我家住下来,等过段时间冷落了再回去。”达信说:“不了,这次出来我就没打算回去,我就不相信这天底下没有我邹达信容身之地,希望你能借我一些路费,我打算到云南昆明去,看一看边疆省份有沒有生存的空间。”老易说:“你既然要去云南,那里有个普西煤矿,厂长是我的熟人,你如果万一没有生意做,就去他那里找活干。”于是便给邹达信写了一封介绍信。
达信辞别了老易独自一人乘船来到重庆山城兜了一阵,凭气力给人家搬东西,几天下来找不了几个钱,而且搬运工私下里组织严密,见外地人就欺侮,达信见待不住又来成都看了一圈,依然不是自己待的地方;只好按原计划来到昆明。逛了几天达信自言的说:“看来看去都沒有什么生意可赚钱,怎么就和全国一个样?”最终还是拿着老易给写的信来到普西煤矿,找到矿长褚兴国报到。矿长见是老朋友介绍来的兄弟伙,便说道:“煤矿干活十分辛苦,如果不能吃苦,怕脏怕累是不行的,这话得跟你讲在头里,单身出门在外,不能挑三捡四,先把活干起来再说。”矿长说:“另外有人说:当挖煤工人,吃的是阳间饭,走的是阴间路,今天进洞去能不能出来,明天还能不能再进去工作,这危险随时都会伴随在身边,所以必须立下自愿合同,万一有什么事,希望家属不找矿里的麻烦。”达信道:“既然要在这里落脚生存,就不必要想那么多,这合同我签了。”
普西煤矿是村级企业,生产条件很差,技术设备落后,但邹达信没有别的办法,必须得在这儿干下去。于是矿长把达信交给师傅田九和当徒弟。先跟随师傅学习挖煤技术。这就是矿长看在易明清的面子上照顾达信。要是被派去当挑煤工,恐怕邹达信真的一天也干不了。
今天是达信下井的第一天工作。第一天下井还真不习惯,所有的人下井时身上不挂一根纱,幸亏进矿的全都是男人,大家并不在意。达信见其他人都自由自在:“习惯一段就好了。”达信这样想。于是达信也三下五除二脱光身上的衣裤,跟着田师傅来到矿井里。巷道里一片漆黑,达信看见挑煤工跟本不用点灯,肩上挑着煤,用两手摸着两边的矿壁前行。挑煤工对里面十分熟悉,他们挑起煤走得飞快,若有谁在前面走慢了,后面走得快的人便大声追逐着口里吆喝着:“走得快的是挑夫,走得慢了是脚猪。”虽然难听,但也很有趣味,这样还可以激发大家加快速度挑煤的积极性。
第一天完工后,达信累得不行。吃过了晚饭,倒头便睡了。
从此,达信每天跟着师傅进洞挖煤。据说煤矿最怕的是瓦斯爆炸和垮塌事故,稍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险。如果测定到瓦斯超量就要停止进矿,师傅给达信讲:“如何测定瓦斯超量,通常是用生物测定法,因为小煤窑矿井都比较浅,一般里面有老鼠进去生存,一旦发现老鼠往外逃,百分之百的说明里面瓦斯超量。或者说有地方会塌方,那就不能进矿。总之。作为一名挖煤工,首先得学会一定安全常识。”所有的工人都要看师傅,师傅说可以进矿,那就跟着进去,如果说不能进去,那就千万别进去。所以全煤矿工人的安全问题作为当师傅的有很大责任。因为达信是挖煤工,每天挖煤工人都要在前面进矿,如果不俱备这些知识,矿井里如果出了问题,那首当其冲的是走在前面的人。邹达信掌握了这些基本的安全知识后,放开胆子下矿井去工作。“从此只好安下心来干活了。”达信这样想着。
工人们每天下矿井得工作十二小时,挖煤工作不分白昼和黑夜,因为矿井里反正是点灯作业。
然而一个月下来,邹达信结了第一个月工资,因为是学徒工,所以工资只拿到师傅的百分之六十,师傅干了十多年,而每月工资也不过佰多元人民币;而当时的社会工资比如说木工每天做点工是两块钱一天,如果出满勤,每月才能拿到六十元,这样一比较,达信就服气了,虽然只拿了师傅的百分之六十,但和社会工资相比,每个月也能拿到六十元钱,暂时别无他路选择,每月能拿六十元达信内心感觉这却实是沒有办法的事。因此达信从此再也沒有考虑过別的事情;只好潜下心来挖煤。
煤矿的工人来自四面八方,人堆里不乏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往往出门在外多有阴险狡诈的人成在。和达信当班的伙计自从达信来之后,就跟达信玩得十分亲密,一个月以来,他旁敲侧击地对邹达信进行了一些了解,知道达信遭受了被抄家的不幸,十分同情达信的遭遇,他主动与达信交往,并自我介绍说:“家里现在有兄弟三人,家住四川涪陵,(当年还未成立重庆直辖市)姓李,爹妈生他时,时逢解放战争初期,一九四六年,爹按照解放军这三个字分别给他们三兄弟取了三个单名,他是老大,所以取名李解。后来又有了两兄弟,所以爹又给了二弟取名李放,老三取名李軍。
单说老大李解,论年龄只比达信大三岁,可他俩也算是四十年代的人,因为他比达信大三岁,理所当然的做了大哥。他给达信也不叫名字,叫兄弟。这样叫着显得更加亲热,其实达信也是喜欢交朋友的人,只要有人对他好一分,他会对别人好十分。平来李解有好酒好菜总是招呼达信一起吃,反过来达信也不会白吃,得礼尚往来,想方设法弄来好吃的回敬李解这位大哥。
一天,达信结了第二个月工资,去了集镇上买了些日用品,这集镇离煤矿有十多里山路。达信在回来的路上,正走在一段荒旡人烟的地段,忽然从茅草中冒出两个人来,达信一见,原来很面熟,达信稍作镇定,便想起来是在二班的工人。见着二人,达信便和他们套近乎,可这二人来者不善,便堵着达信前面的路吆喝道:“赶快把今天领的工资交出来,否则现在就别回矿上去。”达信道:“凭什么我的工资要交给你们,这是辛苦钱,卖劳力所得,你们巧取豪夺,还有没有王法。”那边说:“你后来居上,矿长偏爱,我们就是要跟你过不去,今天不交钱就得走人!”达信正在与二人唇枪舌剑之时,只见李解从那二人的后面走来,对着两人一拳一脚把两人打翻在地。“你们两个找错了菩萨!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你俩个干起了强盗行经,竞然敢打刧我的兄弟,信不信我把你们两个送到派出所去。”那两人见了李解,赶紧给李解说好话:“对不起,我们不知道邹达信是你的兄弟。”李解继续说道:“你俩个竟敢光天化日下抢钱,欺侮我兄弟,若以后再出现这种事,我饶不了你两个。”“不敢不敢!”二人赶紧爬起来逃之夭夭。回到矿上后,李解对矿工们都打了招呼。“邹达信是我结拜的兄弟,你们今后谁也别欺负他。”如此种种。达信更加尊重李解,从此后他们天天一起下井工作,放工后又一起生活,总之。他们的关系暂时就像三国时的刘备、关羽和张飞那样的感情,至于以后怎么样那得看将来的发展情况如何。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不觉达信和李解共同在一起奋斗了两年。这一天,李解依然买来酒肉,对邹达信说:“兄弟呀,哥哥明天有要紧事需要回趟家,咱俩今天好好喝一顿,不醉不休。”达信在李解的劝导下高高兴兴地喝起酒来。常言道“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达信对李解倒的酒深信不疑,喝干一杯后高高的翻转杯子:“哥干了没有。”于是,李解也将杯子底朝天晃了晃:“看见没有,一滴罚三杯。”继续倒上,又喝干了杯中的酒。不一会儿,两瓶白酒被他俩喝了个精光。达信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以往他和李解最多两人也只喝过一瓶酒。今天不知怎么这酒越喝越觉得甜,不觉喝了个酩酊大醉。喝完酒,二人偏偏倒倒的连脚也没洗就倒在铺上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达信还觉得头有些晕糊糊的。吃过早饭后,只见李解走过来说道:“兄弟啊!哥哥今天有事情要回趟老家去,因为父亲来信说生病住院了,经医生诊断是肝癌,必须得动手术,我得带二千元手续费回去,还差-千多元,现在只好向你借钱,不过,我的存单上有千把元未到期,到期就取来还你。”达信听了后,没说二话,赶紧去银行取来两年中积攒的辛苦钱,达信将-千元现钱交给了李解,李解二话不说,揣入荷包里,说了声“兄弟再见。”就经直走了,头也没回。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见李解回来上班。三个月过去了,仍然没有见李解来上班,邹达信计算着日子,心里有时还担心着:“李解的父亲病情好些了么?这么久没见李解来上班,很可能他父亲真的会有什么不测。”
不觉达信在煤矿里工作快到三年,已经是年关到来,达信想家了:“不知道父亲和母亲的身体如何,爱人秋菊还好吗?他们现在生活得怎么样?”达信实在很想念他们。可手中的钱存得不多,李解也不来,仅凭这一年几百块钱的工资怎么好意思拿回家呢?而且贸然回家,恐遭那伙人二次“洗刧”,让他们抓住了,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得不偿失的事情现在不能做了。想到这里达信又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李解仍然没来,可达信哪里知道,李解借钱完全是一个骗局。可是达信还沒有明白过来,李解永远也不会再来煤矿了。
原来,当达信开始刚到煤矿时,李解就盯上了达信,认为达信年青,涉世未深,在长时间里慢慢“下套”。取得达信充分信任,等待时机成熟时再从达信包里捞上一把,在达信拿到第二个月工资时,去集镇上买日用品那一次,半路里遇见的不速之客便是李解设的一个局。骗得了达信对李解的深信不疑。从此达信完全进入了他的情感控制之中。等待时机成熟,便向达信名正言顺地借钱,达信肯定不会犹豫,果然达信中了李解的奸计。李解拿着钱心中暗自欢喜。其实李解的家根本不是涪陵。后来达信打听到,李解来自贵州毕节一个穷山沟里。有一次李解在家的时候,把同村社员养的几十只山羊赊过来卖了,将钱卷而怀之。从此就再也没回过家,来到了普西煤矿当了一名挖煤工。那一年见达信到来,便又打起了达信的主意,这次骗了达信的钱早已不知去向。
邹达信见李解一年多没来煤矿上班,知道上了当,心里却也没当回事,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交朋友得多长个心眼,像李解那样的人是不可以再交的了。失去了的将来得努力找回来。可现在身上仅有的一年工资不过五百多元,要是拿回家里那就没有本钱了,我得靠这点本钱干桩大买卖呢!达信心里这样盘算着。
煤矿是不能再待了。从前听老人们说:“为人不学艺,挑断箩脚系。”如今达信一心想去学一门手艺,于是来到褚矿长办公室。达信说道:“这几年在煤矿里多得到褚矿长的照顾,今天我是来向您辞行的,我打算去外面看一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别的门路。”说完便辞别了褚矿长准备去找师傅学习建筑手艺。
五年以后,已是一九八三年,改革开放的号角在全国吹响,广州深圳是最先开放的地区;达信思考着行动计划,一个人独自来到深圳,首先去看看有没有招聘临时工的广告,先找个适合自己的工种干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