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个诱人的“宫殿”,里面神奇的色彩吸引着我,于是我走了进去。最初的一点小小的成功使我胆子大了,产生了想再往里面走走的欲望。但当我再走下去时,却遇到了难以想像的障碍,我想出来,却找不到“出口”了。这时我才知道文学之宫是个“迷宫”,好进不好出,有不少被它诱惑的人就这样在这“迷宫”里终日徘徊、迷惘,既找不到出路,也没有退路,终于将生命在这里耗尽。但当我懂得这道理时,已经晚了,我已身陷“囹圄”,不能脱身了。
是的。当一篇又一篇文章在报刊发表时,我没有想到过失败也在窥伺着我,我正陶醉在发表和获奖的喜悦里时,失败和挫折也跟着来了。接连几篇稿子投出后如石沉大海,又有几篇从编辑部无情地飞回,像一盆盆冷水迎头泼来,使我周身冰凉。一个关心我的编辑说:“你必须寻找新的感受,超越你自己,尽快结束徘徊,不然,你可能到此止步。”但怎样超越自己、结束徘徊呢?我不知道。文学是个需要天才的事业,我可能没有这个天才,看来只好到此止步了。
“回头是岸”吧!但“岸”在哪里呢?我像穿上有魔法的“红舞鞋”一样再也身不由已,停不下来了。我一天不看书、不写点什么就浑身不舒服,但写又写不出什么有“新意”的东西,只是像喝茶一样感到有一种欲望、一种瘾,不喝就难受,喝着也品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有时,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桌前,默默地审视自己时,曾自问道:你是何苦?为什么不也像别人似地去逛舞场、泡茶馆、打麻将,而要这样惩罚自己呢?
但我可以不“惩罚”自己而脱身去轻轻松松地逛、去玩吗?非不为也,是不能也。我想起了古希腊神话中的一个故事:西西弗斯受到诸神的惩罚,他每天把巨石推上山顶,石头却又从山上滚下,他又不断地重新把巨石推到山顶,如此周而复始,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内容。很多文学爱好者不也是“西西弗斯”吗?我不也是“西西弗斯”吗?我认识一位“文友”,他从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一直坚持写作,像瘾君子一样嗜文成瘾,但直至年逾古稀也不曾在正规报刊上发表过一篇文章,但他却依然坚持读书写作,怡然自得。我曾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打打麻将?他说,我也不是没有学过,但始终提不起兴趣,玩起来心是慌的,最后还是看书写点东西才安逸,这就叫病得拐了。其实,一种爱好有时真像害了一种病,生疮害病还有药医,这种病是无药可医的。我不是一样害了这种病吗?虽然成功我所欲也,但追求更有价值;人可以不成功,就像西西弗斯一样,却不能停止追求。在这种看似无功的追求中,我们的生活与心灵都得到了充实。
中国有句老话:“只问耕耘,莫问收获。”其实只要耕耘就会有收获,只要追求就会有希望。如果没有收获或收获很小,我们只能自责耕耘不深、不勤或不得法,却不能因此停止耕耘。
文学是个迷人的宫殿,有限的成功者为宫殿镶嵌上美丽的金银宝石,使它显得富丽堂皇;而无数的失败者却为文学这个宫殿打下深厚而广阔的地基,使它更加博大宏伟。既然我穿上了文学的“红舞鞋”,就让它带着我旋转,不停止的追求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