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衣橱时,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从角落里掉了出来。四年了,四年就这样似乎了无生息的过去了。记得四年前,这个小药瓶便从四川的大山里跟我一起来到了天津。那时,我只觉得它是一种迷信,一种毫无根据的传统,一种父母不知所以的表现。于是到校的第一天,我便把它藏到了衣橱的最里面。我怕同学笑话。
轻轻地打开瓶盖,一股淡淡的泥土味悄悄弥漫开来,是香的,是甜的,是感动的。没错,这是四年前父亲去大山里老屋的灶旁取来的土。
“天津这么远,恐怕就一年回来一次了吧。”母亲在为我考上大学兴奋的同时也暗有忧伤。她从未读过一天书,她可能连大学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只是,她知道我考上了,觉得这就是牛,就是山里孩子的出息。“远点不好吗?一定要呆着这种山旮旯里才好啊!大城市多好啊!”父亲总这么回应母亲。他也只是一个只读过四年级的农民。
我从填志愿选学校起就没有想过留在四川,或许这是一种寻求陌生的刺激的心态在作祟。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家近一点。可此刻,临近毕业之时,拿着这个药瓶的我却有些迷茫了。离那个心灵寄宿的港湾越远越久就越能感受到它的重要,它的温暖。
“明天就出发了,好好检查一下还有什么没有拿。”母亲一遍一遍的唠叨着,是我出门,她却比我还急,从来都是这样。小学六年级起我就开始住校了,一周回一次家,到高中也就一个月或者两个月回一次家,再到大学,一年也就回两回。每一次回去,都是父母幸福的迎接,可每一次离去,都是他们婆娑的眼眸。我曾最怕离别,最怕望着那个在乎的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帘中。可这十来年,多少次,我是他们眼帘中渐渐远去消失的背影啊!
“哦,对了,第一次去那么远,要是水土不服拉肚子啊,头昏脑胀什么的怎么办?带点家里的泥巴去,要是水土不服就用家里的泥巴泡点水喝就好了。”
“哎呀,妈,有这种说法吗?迷信!太传统了!”
“啥迷信?这就是我们老农民的偏方!”父亲在旁插了话,出门去了。
那条山路得走一个多小时。在那大山里,我住了十年。只有我们一家人。记得六年级以前,每天清晨天不亮我就踏上了那条密林中的山路去读书。母亲常说,哎,现在的孩子可真惯啊,天天父送母接的,你看你们那时,谁有那功夫去送你上学接你放学哟。时间过得真快,我离开那条路那间老屋也有六七年了吧。
记得那天父亲带着母亲洗好的小药瓶,去山上老屋的灶旁装了一整瓶的土,硬塞进了我的行李箱。四年来,我从未打开过那个药瓶。我没有水土不服,没有头昏脑胀,我甚至早已忘记了这个药瓶。
这是故乡的土啊,这是父亲的土,这是母亲的土!此时此刻我却忍不住眼泪。此时我手拿着这迷信的东西,这传统的“秘方”却是如此的思念如此的幸福。对,这是药,是神药,是治疗水土不服最美、最管用的神药。因为,装进的土里全是家人溶于骨血的爱,是那个永远挂牵着你的身影。现在我才感受到,当初觉得无所谓甚至心里有抵触不想带的这瓶故乡土是多么的珍贵。那里面蕴含的眷恋又岂是一个游子的眼泪所能表达的?
我轻轻地盖上瓶盖,把它放好。我知道,今后的流浪再也少不了它了。那里面有我需要的勇气,有我尊崇的信仰。那一抔故乡的土,是我梦想的开始,是我爱的寄托,那是无数个远去的背影汇集而成的牵挂和眷恋,那是一种无私的爱最动人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