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着无事,常熟梦于怀。一天,一杯白酒下肚,便进入梦境。梦见,我走在S县城的大街上。 那时,S县城阴沉沉的,昏暗、郁闷、窒息,仿佛天要倒蹋,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街道上乱哄哄的,分不清所以然来。我想远离这世界,急匆匆地往家赶,生怕天空挡住我的归路。“这世道”,嘴上嘟囔着、咒骂着。忽然,撞倒了从旯旮小巷里跑出来的一个小女孩,蓬头垢面,脏兮兮的,衣衫不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看便知是乞丐。昨日在办公室曾听同事议论,说大街上来了一个女孩,沿街乞讨,甚是可怜。想到此,不免多看几眼,看是否受伤。这一看不打紧,其貌酷像一个人,这勾起我往日的一段琐事来,羞红了脸,仿佛蛔虫要奔出咽喉,无地而自容。 其貌像“疯三媸”。多年前,我年龄尚小。一天,我故乡跑来一个疯女人,她就是“疯三媸”。于是,孩子们都围着她转,从村东到村西,又从村南到村北。起初,还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不久便冲她扔石子、土块,这情景惊动了全村,不少大人站在远处,呵呵直乐。偶尔有一二个老太太吆喊孩子们住手,不让欺负她,却是收效甚微。“疯三媸”或哭或笑,和孩子们打闹在一起,将痰唾在石上,然后趴下身用舌头舔掉。我生性胆小,远远地站在一边。不久,母亲把我叫回了家。“疯三媸”是何时走的,怎么走的,均不知晓。直到我随家迁居到S县城,再也没见过她,也许是想把这点记忆忘掉吧。 一次偶然的巧遇,让我在S县城遇见了她。那是在上学的路上,碰到一群人在商场的台阶上围观,出于好奇便钻进人群,一看傻眼了。只见,“疯三媸”光着下身躺在台阶上,有人按着不让站起来,还有数人正揪着光着屁股的“愣海明”往其身上爬。我便跑开,身后仍然能听见“哈哈哈哈”的笑声。说起“愣海明”,S县城的人并不陌生,那时的街道很窄,每天在十字街总会听到“哎嗨吆吆,哎嗨吆吆...”的吆吆声,便是“愣海明”背靠着墙在一前一后的摇晃,数年如一日,风雨无阻。鲁迅先生因对国人的围观麻木不仁而愤慨,便弃医从文,想从灵魂上拯救国人的躯壳,哪我该怎做?我不知道S县城的围观者的心是什么颜色的,真想将之抠出来,剖世于案前。可惜,我只是想想,终是什么也不能做。但是,这阴影始终不能散去,上课时心不在焉,受到了老师的责罚,因而记忆更深。 之后,听人说,“疯三媸”和“愣海明”搞对象了,云云。不久,又听人说,“疯三媸”又和“疯志生”好上了,总是相跟在一块儿。我想,这又是好心人帮忙的结果,不然,何以会成就这桩姻缘?“疯志生”,据说原本是大学生,写的一手好字,但不知何时疯了,苍白的头发,日日都从街上走过。这三人,便是S县城的三条风景线。再后来又听说,有几个小混混、小流氓、小地痞,把“疯三媸”带到河边,清洗了身子,遭到奸污,云云。我想,大可不要认为是真有其事的,或许是饭后闲余的谣言。可亲眼所见的事实,又让我困惑、迷茫,一直储存在记忆里,成了始终忘不掉的阴影。 如今,S县城的这三人早已淡去,或走了,或不再露面,已是没有多少人会记起他们来了。即使偶尔有人提起,也会很快地忘去。眼前的小女孩,勾起了我沉痛的记忆,使我在灰暗的角落里自白。我蹲下身,想安慰受惊吓的女孩。女孩突然跑了,我赶到迷惑。这时,从旯旮小巷里跑出来一条白色的狗,还有牵狗的主人,它们正在追那女孩。 我愤怒了,全身都在擅抖着,冲进了暴雨中…… 这时,窗外的狗叫声惊醒了我的梦。我羞愧的脸,不敢睁眼面对于世,还想回梦中,去发泄我的愤怒,举起手中的投抢……